8月15日上午,上海师范大学李学斌教授带来《童话解读与创编:从“现实生活”到“隐喻世界”》专题讲座,为全体学员带来兼具理论高度与实践指导意义的精彩授课。
讲座中,李学斌从童年的多重内涵切入,系统梳理童话文体的本质属性,拆解童话创作的想象逻辑、空间创设、情节结构、现实底色与价值意蕴五大核心要素。他提出,童年是童话最深厚的生长土壤,童话不仅是一种文学体裁,更是儿童独特的思维方式与生命视角,是所有童话创作的起点与根基。
他重点强调,优秀童话始终立足现实、高于现实。真正有生命力的童话,绝非无厘头的空想,而是依托真实生活逻辑、融入大胆艺术想象的创造性写作,现实打底、想象赋能,二者共生才能成就动人的童话作品。
同时,李学斌指出,隐喻是童话代代流传的核心密码。经典童话的生动情节之下,藏着儿童成长、心灵觉醒、生命成长的深层隐喻,默默滋养孩子的精神世界。创作童话时,创作者需兼顾现实世界与幻想世界的双重饱满,摒弃生硬的成人说教,让文字温润、意蕴悠长,让童话真正抵达童心。
针对童话拟人创作,他提出核心准则:童话创作是物性与人性的统一。角色塑造既要尊重事物本身的自然属性,又要贴合孩童的心理特质,双向融合才能让形象自然鲜活、隐喻表达恰到好处。他以经典绘本《月亮的味道》为例,细致解读角色排布背后的物性逻辑与成长隐喻,让在场学员深受启发。
在教学与读写实践方面,李学斌提出,童话阅读是一场深刻的意义建构。教育者应引导孩子跳出简单读故事的浅层阅读,读懂文本背后的成长力量、自我认同与生命价值,看见孩子渴望成长、渴望被理解、被看见的内在心声。同时他鼓励创作者循序渐进深耕写作,从短篇精致童话练笔起步,锤炼语言、打磨情节,沉淀功底,稳步提升童话解读与创编能力。
8月15日下午,儿童文学评论家、浙江少年儿童出版社编审梁燕带来题为《儿童文学的“颠倒”与“颠而不倒”》的讲座,从独特视角带领与会者走近儿童文学的创作内核。
梁燕认为,“颠倒”是更快靠近儿童文学的一条路径。童话就是一种“颠倒“的艺术,它通过变形与倒置带来陌生感与新的认知体验,在童话中,物理法则可以改写,社会规则可以倒置,价值秩序可以重构。这种颠倒手法在儿童文学的各文体中广泛存在,如对《三只小猪》《顽皮公主不出嫁》等经典母题的解构式颠倒;《大头儿子小头爸爸》《翻跟头的一天》等儿童生活故事中的反转;彼得·纽威尔的《颠倒书》等图画书中的视觉颠倒;安·乔纳斯的《逛了一圈》,蔡崇达《我人生最开始的好朋友》里以动物为挚友的设定;以及动画片《熊出没》中以熊为护林主角的构思等,都是“颠倒”的生动案例。
围绕儿童、作家与“颠倒”的关系,梁燕指出,“颠倒”其实儿童理解和构建世界的一种方式,如幼儿喜欢倒立、转圈、翻滚,以此给前庭系统带来强烈而新鲜的刺激,并在错位中训练对空间边界的感知。因此,写作者应尊重儿童文学小读者的身心发展规律,调转自身写作时的认知立场、价值逻辑、感知方式和自我主体性。
在叙事手法层面,梁燕归纳出儿童文学中五种典型的“颠倒”叙事手法,即变形叙事、逻辑错位、荒诞语言、视角倒置和时空倒置。她指出,“颠倒”绝非胡编乱造,其之所以成为“颠倒”,正有赖于“不倒”的支撑。具体而言,童话的内部规则必须稳定,逻辑自洽,设定有章法,而非任意拼贴;因果关系也须在作品自身规则中成立。同时,童话在颠倒之时仍需与现实相通,并具有坚实的成长内核。此外,梁燕强调,在儿童文学“颠倒美学”的背后,实则蕴含着温情的关怀,尽管事物被颠倒,但并未走向绝望,而是最终回归充满温暖的希望。例如,《卡夫卡变虫记》致敬了《变形记》,但变形后的小主角依然得到家庭的接纳;《小鱼大河》里的小鱼看似陷入必死之境,向上逃生已无可能,最后却发现向下才是生路。颠倒之中,既有智慧,亦有深度。
谈及当代儿童文学创作,梁燕坦言,近年来童话写作呈现出向传统致敬的趋势,作家们从民间文学中汲取养分,进行颠倒性的创新尝试,但同时也面临着双重乏力的困境。一方面,部分作品陷入“颠倒疲惫”的状态,尽管在形象塑造上作出了个性化设计,或赋予主人公异常能力,却往往只是灵光一现,过度追求奇幻设定而缺乏深层支撑;另一方面,有些作品则忽视了“颠而不倒”的核心,导致成长主题模糊、逻辑链条断裂、现实隐喻缺失。此外,她还结合“温泉杯”近几年的获奖作品,从“颠倒”的视角剖析了其中的创新之处与不足。
讲座尾声,梁燕借助绘本《变焦》鼓励与会者不要被已知所框定,而应带着探索之心,将“颠倒”作为审视角度之一,在传统基因与现代精神之间突破现实边界,回归文学本质。在随后的交流环节中,她进一步鼓励作家朋友们勤于磨练写作,提升语言的纯净度,并期待讲习会中涌现出更多好作家、好作品。
梁燕的讲座赢得了与会学员和教师的一致好评。这场以“颠倒”为主题的讲座,犹如一道闪电,劈开了横亘在儿童文学创作之路上的迷雾。在场的儿童文学爱好者们纷纷表示,在今后的创作与评论中,将以“颠倒”这一新视角为眼,探索更为广阔的创作天空。
8月16日上午,青年作家王璐琪以《峡谷回声——现实主义儿童文学的边界》为题,为全体学员带来了一场兼具理论深度与现实锋芒的专题讲座。
讲座伊始,王璐琪指出,现实主义是中国儿童文学不容忽视的精神底色,唯有扎根真实的生活体验,才能赋予作品持久的生命力。她认为,儿童与成人共享同一物理与社会空间,视角差异恰是文学对话的起点。她以“峡谷回声”为隐喻,强调儿童文学应突破“轻浅化”“真善美单一化”的局限,直面问题、客观呈现,而非仅提供心灵鸡汤式的慰藉。
围绕现实主义儿童文学的时代性书写,王璐琪以冰心的《小桔灯》为范例,从“创作的时代底色”与“《小桔灯》的时代切片”两个维度展开分析。她提出,优秀的现实主义儿童文学始终与时代同频共振,它不仅为儿童提供文学滋养,更以细腻的笔触为历史留存真实的注脚。
在此基础上,王璐琪进一步从“锚定时代与真实”“拒斥虚假乌托邦”“看见儿童的力量”三方面,呼吁创作者直面青少年在学业、社交与自我认知中的真实议题。她强调,成长的本质并非一帆风顺的童话,而是在矛盾冲突中不断突围的过程。少年儿童并非被动的弱者,其独有的韧性、纯真与内在生命力,正是现实主义儿童文学最动人的精神内核。
谈及创作实践,王璐琪以自己2021年由浙江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的长篇小说《十四岁很美》为案例,剖析现实主义儿童文学的边界探索。该书以青春期少女视角直面隐秘的成长创伤与社会现实。这一作品不仅指向被遮蔽的社会现实,也挑战着儿童文学的创作惯性与题材盲区,以真实的痛感撕开温情表象,直面未成年人成长中可能遭遇的黑暗与危机。
最后,王璐琪强调调研与采访是现实主义创作的源头活水。她以《千窟同歌》为例,讲述自己赴敦煌采访时,望着前人亲手栽种的树仿佛与前辈对话的深切触动;并结合获奖童书《锦裳少年》的创作过程,分享了如何从昆曲文化等地域风土中寻找创作素材。她坦诚的心路分享,赢得现场阵阵热烈掌声。
王璐琪的分享,既有理论的锐度,亦有实践的温情。这场关于“峡谷回声”的探讨,在每一位学员心中投下了深远的涟漪。
8月16日下午,浙江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博士后孙天娇以《界限:重审儿童文学的生成与可能》为题,为学员们带来了一场思想盛宴。
讲座伊始,孙天娇指出了儿童文学长久以来的“定义困境”。她认为,儿童文学自五四以来一直处于“生成”状态,很难用一条绝对的数值或准则来界定,但恰恰是这种不确定性,给儿童文学带来了理论的增长点和创作的活力。她提出,不妨从“界限”这一视角切入,并以“画框”作了一个生动的比喻:界限就像一幅画的画框,很难说清它属于画的一部分,还是环境的一部分,它处于“之间”的状态,具有游移性和变化性。在此基础上,孙天娇进一步剖析了儿童文学内部“儿童性”与“文学性”的博弈。她强调,儿童的文化身份是参照“成人”确立的,成人是儿童定义的参照系,无法被完全剔除,这种二元对立正是儿童文学界限游移的根本原因。
在探讨界限的变动时,孙天娇通过丰富的经典作品案例,深入阐释了“讲什么”与“怎么讲”的问题。就内容的破界而言,她指出死亡、负面情绪、性教育等“禁忌”内容并非不能讲,关键在于“怎么讲”。如《野兽国》用幻想王国处理孩子的愤怒,最终回归爱的港湾;《夏洛的网》以生命的逝去与新生探讨死亡本质;《小威向前冲》则用游泳比赛的艺术形式巧妙讲述了性繁衍。就形式的破界而言,儿童文学同样可以具有先锋精神,如大卫·威斯纳的《三只小猪》中,主角被吹出故事页面,打破了叙事框架,混淆了虚构与真实的边界。就功能的破界而言,儿童文学从偏重“教育性”向“娱乐性”扩展,《爱丽丝漫游奇境记》无厘头地挑战成人规则,证明了儿童文学可以纯粹为了有趣。
面对当下,孙天娇分析了数字时代互动叙事和APP应用对儿童文学界限的消解。她指出,看似无限扩大的边界,其底层框架仍可能是成人开发者给定的,儿童文学始终处于“被成人所定义”与儿童争取主体性的博弈之中。她总结道,好的儿童文学作品能提供一把跨越边界的钥匙,让孩子在现实与想象中拥有走出去的可能性,而界限的思考本身,也是一个不断变化的未完成过程。
在互动环节,孙天娇针对学员提问作了精彩解答。谈及“残障儿童文学”能否作为中国现当代儿童文学史的分支,她认为书写边缘群体至关重要,但目前学科体系多按“文体”或“年龄”划分,单独划分暂无此趋势。谈及“高敏感儿童”题材的创作,她建议在关注其特殊性的同时,更要关注其作为“儿童”的普遍性,在普遍性基础上书写特殊性。面对学员追问国内近二三十年是否有可媲美《白轮船》《银河铁道之夜》的儿童自我救赎作品,她坦言国内对沉重议题的书写较少,但相信随着作家对界限的不断探索,未来定会涌现出这样的佳作。
讲座在热烈的掌声中圆满结束。孙天娇的报告视野开阔、理论深邃,通过“界限”这一独特视角,为学员们打开了一扇重新审视儿童文学的新窗,学员们纷纷表示收获颇丰、意犹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