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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原创图画书理论建构年?

发布时间:2019-11-29浏览次数:10

本文为全国原创图画书理论建构和批评标准学术研讨会综述。会议由中国儿童文学研究会和浙江师范大学主办,浙师大人文学院和浙师大儿童文学研究中心承办。70余名专家学者齐聚浙师大,关于原创图画书的理论建构和批评标准,他们说了什么?谈了什么?



 学术研讨会合影


基于不同的文化认同和阅读接受,是否有一种确立起自己独特标识的“中国图画书”,至今仍众说纷纭。但在绘本创作和出版“纷繁”、尤其是原创图画书极大繁荣的当下,梳理总结原创优秀图画书书目,同时上溯中国原创图画书的源流,探讨原创图画书的理论建构和批评标准,厘清图画书的价值坐标,探讨图画书创作与出版的面向,推动原创图画书的创作与出版实现新起点之上的跃升,却是势在必行。

 

此次会议所释放的重要信号是,当下,图画书的理论研究正从早期相对偏重于图画书基础知识的介绍,和对世界经典图画书的解读,转移到更深层次的原创图画书理论建树和批评标准建构中来,包括基础理论研究、艺术研究、历史研究和实践应用研究、社会研究等;标志着图画书以及原创图画书研究已经进入了大学学术为主导的学术研究的集体视野。

 

中国原创图画书,走过了这样一条光荣的“荆棘路”。

 

上世纪90年代开始,随着中外出版包括文化学术交流的频繁,图画书这一新型的少儿图书形态,开始走入出版人和一些儿童文学研究者、作家、画家的视野中;2000年至2002年,图画书的推广在幼教领域、出版领域自发性地延伸开来;图画书实现大规模的“专业化启蒙”始于2003至2006年,由引进和出版国际优秀图画书如《爱心树》《猜猜我有多爱你》《爷爷一定有办法》《逃家小兔》《鳄鱼怕怕牙医怕怕》等开始,国内出版界、阅读者完成了对图画书的真正学习;2007、2008年,图画书创作、出版、推广、研究活动热潮涌动,图画书完成了它在国内的认知旅程,作为少儿读物中的一个常销品种固定下来,本报曾以“图画书原创元年”命名2008年。

 

时至今日,童书市场已经成为中国零售图书市场最大细分板块。去年,少儿图书码洋比重已占整体零售图书市场的1/4强,码洋规模达223~225亿元;而图画书(漫画)细分类已经成为童书市场的第二大细分类。对比新世纪以来19年间整个少儿零售图书市场细分板块的比重变化,2012年出现了明显的分水岭。此前,儿童文学占比不断上升;此后,少儿卡通绘本漫画持续增长。目前,卡通绘本漫画已经占到整个少儿市场的24%左右,作为学龄前幼儿、小学低年级的适读童书品种,图画书在一定意义上填补空白,成为原创儿童文学创作、中国少儿出版的第二个增长极。

 

也就是说,图画书虽然舶来西方,但在社会大众完成了对此一图书形态的“爱”与“知”后,其市场需求喷涌而出。任一出版门类的繁荣,都是以原创繁荣作为标志的。近年来,原创图画书的品种总量在持续增加,新书发行上量,选题增加明显。据国家新闻出版署的数据,2019年度,全国出版单位上报的图画书选题已达2963种,其中大部分为原创。

 

文字与图画两个叙事主体的出现,综合运用语言艺术和视觉艺术的结果,形成了图画书的特殊美学形态和多重阐释空间。原创图画书选题喷涌,但也走过了一条“光荣的荆棘路”。

 

曾经,原创图画书的创作出版中,“大干快上”的问题普遍存在。一些出版社非常迅速地推出几十本图画书,很明显是拿现成的文本,切割后请画家配图。这样的图画书,是造了一个图画书的外壳,并没有真正掌握图画书的规律。有作家一推就是多本图画书,但这绝不是优秀图画书创作者的创作基本状态;也有作家基于成人的眼光进行图画书创作,没有考虑图画书这一特殊图书形态的适龄性。

 

据笔者观察,近几年来,急功近利的图画书出版行为越来越少,单本图画书精品的代表之作越来越多。那些在题材、主题、类型及艺术风格的开拓、创造等方面均有上乘表现,文与图各自拓展艺术表现能力,其合作又造成一种富于艺术性和思想内涵的文学结果的一流水准图画书,已经在国内出现。

 

同时,原创图画书开始在主题和题材上做深广探索,在书籍形态、文本构成、艺术表现和编辑水准上日渐提升。当然,在对世界和人生的基本思考方面,在对人情和人性的艺术揭示上,纯正、自然、巧妙、富有丰富表现力的童趣和幽默感的表现上,在新颖独到、令人拍案叫绝的巧思和细节的呈现上,原创图画书还可再进一步。

 

更有意味的是,在笔者的观察中,与欧美图画书着重于“童趣”“想象力”“游戏精神”的表现不同的是,原创图画书虽然也强调趣味性的表现形式,但在对生命、历史文化呈现和现实思考方面多有着墨,呈现出了饶有意味的分野。

 

应该说,图画书起源于西方,原创图画书是在西方图画书数百年的艺术积累和创作成就中发展起来的。基于不同的文化认同和阅读接受,是否有一种确立起自己独特标识的“中国图画书”,至今仍众说纷纭。但在绘本创作和出版“纷繁”、尤其是原创图画书极大繁荣的当下,梳理总结原创优秀图画书书目,同时上溯中国原创图画书的源流,探讨原创图画书的理论建构和批评标准,厘清图画书的价值坐标,探讨图画书创作与出版的面向,推动原创图画书的创作与出版迈向高质量发展的新时代,却是势在必行。

 

由此,近日在浙江师范大学举行,由中国儿童文学研究会和浙江师范大学主办的全国原创图画书理论建构和批评标准学术研讨会吸引了广泛关注,会议由浙师大人文学院和浙师大儿童文学研究中心承办。儿童文学理论家、浙师大原校长蒋风,文化部原副部长常克仁,中国儿童文学研究会会长庄正华,国际儿童读物联盟主席张明舟,中国儿童文学研究会副会长楚三乐、朱自强,全国师范学院儿童文学研究会理事长马筑生等与会。浙师大副校长钟依均致欢迎辞。来自全国的70余名专家学者参加会议,围绕“原创图画书的理论建构和批评标准”这一议题,就原创图画书理论研究、原创图画书批评标准研究、原创图画书历史研究、原创图画书现状及未来展望、原创图画书作家作品研究、原创图画书阅读推广研究等展开深度研讨。

 

相关理论研究的兴起,是图画书艺术探索不断深入的一种折射。而此次会议所释放的重要信号是,当下,图画书的理论研究正从早期相对偏重于图画书基础知识的介绍,和对世界经典图画书的解读,转移到更深层次的原创图画书理论建树和批评标准建构中来,包括基础理论研究、艺术研究、历史研究和实践应用研究、社会研究等。从本次会议来看,这种深层次的转移,其一体现在对原创图画书创作面貌的宏观总结,和学界对中国百年原创图画书的源流上溯;其二,体现在学界对图画书艺术本体包括叙事话语研究层面的深入;其三,图画书基础理论研究领域的突破。无疑,全国原创图画书理论建构和批评标准学术研讨会作为一个在关键历史节点上肩负重要使命的学术会议,将助推中国原创图画书创作与出版在实践源流的总结中、基础理论和批评标准的厘清中,实现新的跃升。


研讨会现场

 

“这是一次十分及时、具有学科建构意义的学术研讨会,其设定的主题理论建构和批评标准非常具有现实意义,它标志着图画书以及原创图画书研究已经进入了大学学术为主导的学术研究的集体视野。近十年来,关于图画书举办过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研讨会,但是专门针对中国原创图画书、冠以学术字样的全国范围的研讨会,应该说这是第一次。从会议召开的评议这一形式,以及论文发表的数量质量来看,可以说本次研讨会在中国原创图画书的学术研讨上取得了突破性的学术成绩。”中国海洋大学教授、中国儿童文学研究会副会长朱自强在总结发言中指出。

 

深入图画书艺术本体

 

图画书以特殊的艺术方式来书写那些恒久的文学母题。文字与图画两个叙事主体的出现,综合运用语言艺术和视觉艺术的结果,形成了图画书的特殊美学形态和多重阐释空间。

 

然而,故事的创意和巧思,是保证一部图画书达到优秀甚至经典水准的文学基础。图画书作品打动人的力量,往往来自它所传达的思想与情感。薄薄的图画书,要达到像一本厚重的儿童文学作品一样给读者带来的阅读撞击,需要图画书创作者充分发掘图画书讲故事的可能性。比如,视觉的变化及其规律,造就了《变焦》;简洁机变而又充满想象力的复沓情节,早就了《母鸡萝丝去散步》《好饿好饿的毛毛虫》;《逃家小兔》《猜猜我有多爱你》,以独特的对话为线索,展开图画书叙事;现实情境与幻想(荒诞)情境之间的穿越,是《大猩猩》《野兽国》讲故事的独特表现形式。显然,独特的叙事内核和表现方式,支撑起了多本经典图画书的主干。

 

一位图画书作者如何创造性的来讲故事?

 

二十世纪后半叶以来,儿童图画书的创作风格发生了明显的转向,以各种方式“突破常规”的图画书作品大量涌现。其中一类图画书所采用的创作手法非常值得玩味,在这些书中,故事世界与现实世界之间的边界被刻意模糊,使读者产生虚实难辨的错觉。书中人物可能会直视读者,嘴里喊:“嘿,读书的小子,听着!”或者书中人物跳进一个书页上真实存在的洞,“来到了读者的世界里”。或者书中人物相互探讨住在图画书里是一种怎样的感觉,“读者”又是一种怎样的存在。再或故事中的人物毁坏了某本书,然后读者赫然发现自己手中的这本书上,有着他所留下的咬痕和爪印等等。总而言之,书中人物可以突破故事的“框架”,来到故事之外的世界,这种独特的手法给当代图画书带来了奇妙的趣味,代表作品如安东尼·布朗的《捉小熊》系列、大卫·威斯纳的《三只小猪》、格雷维特的《大野狼》,也包括国内梅子涵文、田宇绘图的《敲门小熊》,秦文君文、郁蓉绘图的《我是花木兰》等。

 

在海南师范大学的程诺看来,这类图画书运用了一种特殊的创作手法,她将其命名为元小说叙事法,顾名思义,这个词来自于“元小说”——即“关于小说的小说”,旨在揭示小说的虚构性,暴露自身的创作过程。这类图画书利用图文复合的精妙方式,跨越了众多柔韧可塑、变动不居的叙事空间。

 

显然,该叙事方式揭示了文本的建构性,拆解了叙事者的权威地位,文本因叙事边界的拆除和解放,而获得无边的意义和阅读解谜探究的无穷乐趣。在读这些图画书时,我们自己也会时不时地惊觉自身的局限性,意识到我们的现实世界可能正如故事中的虚构世界一般,也建立在不甚稳定的基础之上,或许只是另外一个更大故事的一部分。而对于小读者来说,大多数运用元小说叙事法进行创作的图画书都是一座具有高度互动性的“纸上游乐场”,读者受邀参与文本意义的建构,在书中与作者共同嬉戏。

 

图像叙事,是指以图像作为传达特定信息与意义的载体,这是视觉文化的叙事表征。

 

图像的连缀以及翻页,使其在二维画面的基础上获得时间性和空间性,承担着传文达意、环境创设、人物刻画、气氛营造、时空交错等叙事功能。纯粹而独立的物理图像本身或许无法单独叙事,图像在叙事元素的组合、叙事策略的应用、叙事结构的设计之上获得充分的意义。

 

如果说,过去我们往往是考察图画书图画的时间性,即如何通过连接、翻页、跨页等方式呈现出一种时间持续性,呈现一个有序的叙事过程的话,杭州电子科技大学的齐童巍则从另一个角度,即图像的空间性,来考虑图画书叙事的艺术可能。齐童巍认为,图画书中画面空间的变化,体现在画幅变化、空间容量变化、画面空间转换等方面。通过画幅大小的变化,图画书能够避免单一的节奏,让画面具有阅读的新鲜感,同时也体现了在时间上的变化。比如,《野兽出没的地方》等都是图画书中画面画幅变化较为明显的例子;《疯狂星期二》也是沿着时间的轴线分布画面。在同样大小的画幅中,由于集聚的画面成分的差异,也会在画面中形成不同的力量感,从而达到作者所理想的表现效果。图画书对空间转换的运用,是画面跳脱了原有的空间,进入了新的三维空间,实现了空间的转换甚至是解构。

 

总而言之,图画书不同于其他体裁的图画这种叙事元素的出现,使其出现了更多经由画面空间变化而产生的阐释可能,使其艺术表现力超越了平面的空间,获得了独立的叙事可能。

 

“《一园青菜成了精》儿歌叙事与图像拟人构织的童稚化效果;《躲猫猫大王》文图互文叙事所营造的情感默契;《敲门小熊》简单情节、重复叙事中的隐喻意味;《老糖夫妇去旅行》系列中荒诞背后的反讽设定……”上海师范大学教授李学斌历数原创图画书中的创意之作。在他看来,对图画书而言,文字表达通过情节渐次展开显示时间性,图画铺陈经由线条、颜色、光影的结构布局创设意义空间性。因此,“创意”的价值就在于为文本带来惊奇,营造趣味,拓展空间,建构意涵。可以说,“创意”是图画书审美效应的源泉,艺术生命力的保障。

 

定义“中国图画书”

 

应该说,图画书起源于西方,原创图画书是在西方图画书数百年的艺术积累和创作成就中发展起来的。基于不同的文化认同和阅读接受,是否有一种确立起自己独特标识的“中国图画书”,至今仍众说纷纭。

 

在以西方定义的图画书的所谓“正统概念”之外,山东师范大学教授杜传坤试图从源流来分析中国图画书的特点。在她看来,中国对图画书的研究,是伴随着五四时期图画故事的翻译和编创兴起的。“百年来,中国图画书理论的探索主要围绕三个方面展开。”杜传坤提出,首先是图画书对儿童的价值。依据儿童年龄阶段理论,年龄越小越需要图画,呈现出将图画书划归幼童文学的趋势。今天的原创图画书不缺中国传统文化元素,更不缺绘画的技法,但一定程度上还缺少儿童情趣,图画不够吸引孩子。其次是图画书的名称与身份归属。前者关系到这种艺术形式的自觉,后者则聚焦于图画书是否是儿童文学,其观点分歧在于是否承认图画书之图画的特殊叙事功能。当代原创图画书应超越插图式,探索图画的叙事艺术。

 

最后是图画书的图文关系。当代主流观点强调图文的交互作用,而由中国学者提出的“无边的绘本”这一概念,反对将文图“互补叙事”视作图画书唯一正当的图文关系和至高无上的价值标准。图画书的生命力在于图文关系的“无限可能性”。但在笔者看来,彻底无边的绘本是不存在的。唯有规矩,才成其方圆。迄今为止,已有多种以文字为叙事主体的文学体裁,如小说、童话、诗歌等,也有完全以图像作为主体的叙事体裁,如画册;唯有文×图作为一种全新的叙事主体出现,建构了新的约定空间和阅读价值时,图画书这种全新的独立的叙事体裁才是成立的。

 

定义“中国图画书”就更困难了,它很难被提炼为一个精准的概念。在浙江师范大学副教授常立看来,“中国风”有时表现于文字,有时表现于绘画,有时基于故事的题材,有时基于故事的主题,有时依据绘画的风格,有时依据绘画的技法,有时来自作品的内在需要,有时来自作者的主动选择。

 

原创图画书起步之始,就试图确立自己“民族化”“文化性”美学原则、艺术坐标,这样的襟怀与气度值得肯定。这充分体现了中国作家、画家高度的社会使命感和文化自信力。“就艺术实践而言,《荷花镇的早市》《一园青菜成了精》《花娘谷》《驿马》《猴子捞月亮》《我是花木兰》《躲猫猫大王》《团圆》《屠龙族》《会说话的手》《大小大》等原创图画书也确实做出了可贵的艺术探索,并一定程度上拓展了原创图画书的美学空间与艺术表现力。”李学斌说。

 

然而,在李学斌看来,作为一个地区或一个民族文化、艺术的特定形式,原创图画书大可不必刻意寻求文化表达中“标签式”的“意象效应”,而是需要立足于本民族的童年生活和文化习性、艺术思维,切实寻求一种符合图画书内在构成与艺术规律超然、自由、灵性的艺术表达。说得更具体些,就是依托当今世界文化已经深度融合的资源背景,走“大处着眼,小处落笔”的“民族化”道路,这倒可能更加具有原创图画书的“中国特色”。

 

“还是那句话,用图画书表达乡土情结和传统文化,乃至民族心理、风俗习惯,都未尝不可,关键还在于如何‘融合’——故事的融合,趣味的融合,童年精神的融合。毕竟,图画书是给孩子自由与快乐的书。孩子们的喜爱与理解,孩子们的沉思和迷醉,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图画书的生命。”

 

在福建幼儿师范高等专科学校教授郑伟看来,学界应该更多关注图画书的中国理解,促使其在实践和理论层面上不断走向深化。在实践层面上,应当将民族艺术形式与文化精神融汇于现代图画书的理念和规则之中,创造出体现童年精神,符合普适审美心理的精品力作。在理论层面上,应当对如火如荼的原创图画书实践做出及时的回应与总结,从“中国理解”走向更具独立精神的“中国论说”,在输出图画书艺术精品的同时,也为世界图画书研究提供中国思想。

 

突破图画书基础理论

 

在图画书的基础理论领域,目前有很多值得去发现和建立的研究课题。但是由于它并不与当前流行的图画书阅读和出版事业直接相关,再加上其本身研究开拓的难度,所以不十分受到研究界的待见。然而,今后我们的图画书研究能够抵达什么样的深度,在世界图画书研究界能够占据一个什么样的位置,主要还要看这个领域的成果。

 

温州大学教授吴其南在更为广泛的研究视域中,综合大众传媒、文化传播、消费场域等理论,提出了一个震撼人心的问题,即,以图画书卡通片为代表的读图时代,或说视觉时代的降临,对儿童成长包括更为广阔的社会场域中,带来了一把双刃剑。

 

文字及其形成的文化是需要学习的,对文字的不同选择和编排形成不同难度的符码序列,从而形成对不同文化的受众的分隔。“图”和文字不同,不仅其内部没有明显的难度不同的符码系列,而且整体难度不大,那么,视觉时代的降临,文化下移并得到了更为广泛的普及,但“深度”退位。图像的阅读是一往无前的线性过程,容不得观众驻足联想,速度的提高会滋长人们的惰性,洗衣机代替了搓板、车代替了脚步、电话代替了情书,图像渐渐代替了阅读。消费主义的文化纵容大众的惰性和被动,主动的反思日趋艰难。图像审美就有一种从深度审美向浅度审美、纯感性审美滑移的天然趋势;同时,在大众文化的语境里,这种趋势尤其会变得不可阻挡,会不断加速。总而言之,要呼吁人们警惕新媒介对一切意义和价值的垄断,警惕人文价值的失落。而“人自身的发展”或云“人的进步”,是人文主义的终极价值。

 

在笔者看来,吴其南的呼吁非常及时,即要警惕在市场的助推下,泛化图画书的阅读范围。幼儿和前学龄阶段的儿童,其文学审美是一种直觉性审美。他们还不具备深入思索、推理和判断的能力,很难理解抽象的概念。由此,他们的文学审美往往是出于感知的本能,是一种无意的注意,在一瞬间获得强烈美感和作出审美判断,其注意力始终集中在感兴趣的形象、色彩和声音,因此,给七八岁前的儿童阅读图画书,是适宜的。而目前的一种倾向是,将图画书阅读扩大到整个小学阶段,应该说,除了一些可进行深度文本阐释的图画书,这种在市场利益驱动下盲目扩大图画书阅读的行为,将推迟甚至阻碍孩子们对深度的抽象符码——文字的阅读习得。

 

同时,在图画书的基础理论领域,还有诸多课题等待研究者们的攻关。比如,“图画包含并传递抽象的、理性化的文化知识的那些感觉信息仍在,并在传递文化知识的同时继续传递它自己”,图画中描绘的具体对象“通过所唤起的语境而产生意义,让读者把它们同自己的知识以及对生活、文学及视觉艺术的经验联系起来”(诺德曼·雷默),也就是说,图画书在不经意间塑造小读者的观念和态度,图像背后所隐含的意识形态是如何塑造小读者们的,等待有志之士的理论探析。


原载于《中华读书报》,2019年11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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