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研成果
 
 
胡佳欣:当我们看向月亮时我们在看什么——读李秋沅新作《你看月亮的脸》

发布时间:2022-08-31浏览次数:16

从古至今,月亮一直是文人墨客所钟情的书写对象,当我们看向月亮时,我们看见了什么呢?它是上古初民的愿望与崇拜,是昭然于天际凝然不动的乡愁,也是皎皎清辉映照的高洁情操。作家李秋沅笔下的月亮,为“当我们看向月亮时我们在看什么”这一问题给出了富有儿童文学情味的答案。在李秋沅的短篇集“诗意成长”少年小说系列中,月亮是《月娘月光光》里阿东借一曲闽南童谣唱出的对血亲的思念与苦涩,是《锦瑟》里柳姨婆凄清冷寂的女性命运写照,也是《圆圆的月亮》里贫苦少年天贵坚守的亮堂堂的良心。而在其长篇新作《你看月亮的脸》中,作家以女性视角赋予了月亮更加丰富细腻的意涵,用敏锐的笔触描摹出或许晦涩难辨却也真实存在的“月亮的背面”,由此,我们看到了主人公在成长中逐渐被月光所照亮的自我。

小说讲述了少女金杏与表姐蓓比由孩童蜕变为少女后,迈向成人世界时所经历的故事。在这个过程中,金杏从自己与他人的目光中追寻自我,了解如月亮背面一般复杂幽微的成人世界,历经挣扎最终实现自洽,走入月亮的世界。

当我们跟随主人公金杏看向月亮时,看到了她在交错的目光中回归内心、确立自我的过程。借由目光探寻自我以及大家族血脉相连的亲情是李秋沅作品常见的主题,这在《你看月亮的脸》中演绎为施家女性群像之间的羁绊与互助。大姨婆、妈妈等人用目光为“我”打上家族的烙印,既是自豪的祝福,也是压力的枷锁:“我们家的孩子,没有不会读书的”“我们家的女孩子,没有不好看的”……于是金杏便也久久地凝视画像与镜子中的自己,发觉每个人都可能被装进“不属于自己的衣裙”。这目光是来自他者的规训,亦是自我的审视,像月亮一般始终明晃晃悬于天际,“我”拼命奔跑也无法甩开。进入青春期的金杏开始有了“少女金杏的烦恼”,身材肥胖和学业压力让她陷入焦虑和沮丧,但就像《蝴蝶》里所写:“勇敢地面对自己的弱点时,才是真正的长大了。”当金杏不再害怕考试并接受所有结果时,她的成绩开始恢复;当她停止自我怀疑、认定自己可以变得美好时,暴饮暴食不再是负面情绪的出口。她最终接住了月亮的清辉,对世界展开微笑。

当我们看向月亮时,还看到了儿童眼中成人世界的样貌——“井壁崎岖不平,但井面如镜。”“月亮也一样,藏着背面。”井与月亮是李秋沅小说中常出现的意象,两者都看似透亮平静却藏着难以捉摸的暗处,恰如其分地象征着儿童与成人两个世界的隔阂。《锦瑟》中的薇薇懵懂张望:“大人的世界,于我而言,神秘若那井面下的世界,若即若离。”金杏也发现每个大人都藏着“月亮的背面”:二姨婆将与儿子杰明失散多年的心碎往事收纳在黑漆盒里,不愿示人;给金杏留下阴影却特别关照可怜同学的洪老师,背后其实有着孤儿的曲折身世;连蓓比也学会了只把明亮的一面对着所有人,悄悄藏起爸爸离去的悲伤,不要别人因此对她“好”,这些表现无不宣告着她的长大。而金杏从沮丧懊恼到豁然开朗的心灵蜕变之路,离不开二姨婆这一位“从屏障那头走过来、愿意听孩子说话”成人形象。她用尊重与爱为金杏和蓓比的成长增添了珍贵的暖意,是少女们“伟大的时刻”的启蒙者。

当我们看向月亮时,同样也看到了作家对儿童的美好祝愿:满地都是六便士,但不要忘了天上还有皎洁的理想。蓓比坚定学画的理想孤勇而绚烂,而金杏对钢琴的热爱让她在成长的危机时刻找回了自信。李秋沅钟爱的音乐与文学相辅相成的魅力,在书中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呈现:少女初长成的蓓比用一曲《少女的祈祷》成就了升学后的闪亮登场;霍根老师教学生唱《QUE SERA SERA》(《长大了会怎样》)和《SAILING》,让金杏在面对咄咄逼人的成人世界时拥有顺其自然的豁达与扬帆起航的勇气;而结尾金杏在毕业典礼上弹奏了李斯特的《爱之梦》,完成了对二姨婆的承诺,也为少年时光画上圆满的句点。作品的字里行间被音符所点缀,勾连成巧妙的互文意境,让行文更添诗意与浪漫。

李秋沅为每一个即将迈向成人的孩子升起一轮明月,你看月亮的脸:这轮月亮或许时圆时缺、忽明忽暗,不完美却真实存在,正如每一个少年必须独自面对的成长的烦恼和来自成人世界的风浪。她自诩是一个“悲观的乐观主义者”,文如其人,她的创作从不避讳生活的沉重,却能从现实的土壤中生长出希望。作者反顾自己作为“琴童”的儿时经历,滋养创作,因而“被压抑的童年”在她笔下入木三分,如《神童》中的钢琴天才张耀、《井那边的女孩》中原本热爱绘画的阿宁以及上文的蓓比,她们成长的高压来源于父母“以爱为名”的殷切期望,但这份爱却让人透不过气来。李秋沅努力践行着“让成人蹲下,与童年对话”的创作理念,她的月亮也向成人们投去了发人深省的光亮:对孩子来说,成人的目光是权威,也是镜子。父母或老师功利的目光很可能妨害到孩子心灵的健康成长,而像二姨婆一样能成为孩子朋友的大人才能真正助力他们的成长。

你看月亮的脸,当我们看向它时,我们就看向了自己,看向了成长中的光与暗,看向了漫漫人生路上不该被轻易抛弃的理想。请大步向前走吧,头顶的月亮正稳稳地跟随着我们,不离不弃。

原载《出版商务网》2022年8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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