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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汤童话《小青瞳》深处:真实才能通往自由

发布时间:2020-07-12浏览次数:10



我读过好多汤汤童话故事,《喜地的牙》《美人树》《到你心里躲一躲》《别去五厘米之外》《水妖喀喀莎》等,每读一个,都喜欢得不得了。读汤汤童话最大的感受是,她的童话不是冥思苦想出来的,也不是精心编织出来的,而是在一个有月亮或者没有月亮的夜晚——像蘑菇一样,像小草一样,像花儿一样,悄悄地从土地里生长出来的,每个故事都带着新鲜泥土的香气。

最近我读了“汤汤幻野故事簿”系列的《眼泪鱼》《空空空》和《小青瞳》三个奇幻故事,个个精彩,其中《小青瞳》引起我长久的思索。



小青瞳是一条美丽的鱼儿,但她不生活在水里,而是生活在陆地上的一个村庄里。这个村庄的居民全部都是鱼,他们会爬树,会跑步,会钻洞,还会在天上像鸟儿一样飞来飞去。他们仿佛生活在一个纯净的世外桃源,上天入地,无拘无束,过着幸福自由的日子。令人惊诧的是,他们明明是鱼,长着鱼的眼睛,鱼的嘴巴,鱼的脑袋,鱼的脊背,鱼的鳞片,鱼的肚子,鱼的鳍,鱼的鳃,鱼的须,却不知道自己是鱼,他们只知道自己叫做“幸”。女孩青豆和山羊白菜、母鸡黄花懵懵懂懂闯进了这里,不经意间触犯了族规——不能说“鱼”这个字。故事围绕着村子里的居民到底是“鱼”还是“幸”生长,一个悬念接着一个悬念,牢牢吸住读者的心。

小青瞳和青豆相识了,她们开始勇敢地探究真相。小青瞳说出了一个秘密:母亲在临终时曾告诉小青瞳,他们是鱼,从前生活在水里,这句话是太太太……太外婆传下来的,一代一代只传给家里最大的女儿。在青豆的鼓励下,小青瞳跳进了离村子很远的水潭里,而水本是他们的禁忌,他们是惧怕水的。小青瞳入水的那一刻,便意味着村子里代代相传的“我们叫做幸”,其实是一个巨大的谎言。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谎言,真相到底是什么?我总禁不住边读边猜测故事的下一步会怎样发展,也许是我太笨了,几乎从来没猜对过一步。故事的发展总是在我的猜想之外,每读一章,就仿佛来到一个全新的世界。



小青瞳跳入水潭,没有像族规说的那样必死无疑,反而享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自由和快乐。她决心要把真相告诉所有的鱼民,即便触犯族规,即便遭到父亲严厉的斥责。可是怎样才能让大家相信呢?小青瞳骑在山羊白菜的背上,和青豆黄花一起,在村子里一路狂奔,一路大喊:“我们是鱼,我们从前生活在水里!” 她的举动气得族长胡须都全翘起来,全体村民都来追赶青瞳,这是多么热闹的场面呀,读到这里我哈哈大笑。这完全是孩子表达真理的方式,不顾一切说出来,喊出来,这个时候的小青瞳,和安徒生《皇帝新装》的男孩有点相似,又比小男孩勇敢多了。汤汤这么写,当然不是刻意设计逗你乐的情节,而是孩子身上散发出来纯粹勇敢与天然童趣。实际上,这也是汤汤骨子里追求真实和真理的自然流露。等所有村民追赶到村口的水潭边时,小青瞳一步步走进水里,吓坏了岸上的父亲和鱼民们。她用自己的行动告诉大家,我们就是鱼,在水里很舒服自在。在事实面前,大家才意识到自己原来一直生活在谎言中,但是有一条鱼敢于下水去试一试。



按理,小青瞳揭开了事实真相,应该被“鱼民们”视为英雄才对,可等待她的却是破坏族规的严厉惩罚。读到这里,我笑不出来了——世世代代生活在谎言中的鱼儿,即便亲眼看过小青瞳在水里的自由快乐,他们依然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而宁可相信冰冷刻板的族规。也许习惯了谎言的生命,对真相、对事实、对真理就是这样麻木和漠视的吧。



读《小青瞳》,我时不时陷入沉思,我读得很慢很慢,常常停下来反复回味。当小青瞳因为在村里公开喊“我们是鱼,从前生活在水里”而触犯族规,要被族长鞭打时,她只要认错就可以免受惩罚,但小青瞳勇敢地喊道:“不!我没有错,我们就是鱼!”错的是族规,她没有错绝不向谎言低头,小青瞳的这一句话释放出石破天惊的勇气和力量。



面对小青瞳的勇敢与坚强,制造谎言的祖先爷爷开口了“孩子,我要向你道歉。你的勇敢令我无地自容,你让我看到了身体里怯懦的灵魂。鞭子不该落在你身上,也许,它该落在我身上更合适。”这个曾经把鱼民从水里带上岸,教会鱼民在陆地生活的一切本领,过上陆地自由生活的祖先,毋庸置疑曾经创造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他希望自己的丰功伟绩被世世代代颂扬。为了阻碍鱼儿回到水里去,为了显示自己的伟大,他制定了族规,把鱼的名字彻底改掉,不再叫鱼,而叫“幸”。一代一代,真相被掩埋,鱼们果然不知道自己是鱼了,并且对水怀着深深的恐惧。同时他们深深地感恩和尊敬祖先爷爷,因为他们相信一切的幸福,都是他带来的。

而祖先爷爷竟然向触犯族规的小青瞳道歉认错,这不是天塌下来了吗?所有的鱼民,都惊呆了,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们世世代代崇拜的祖先爷爷,竟会是谎言的制造者?你相信吗?你敢怀疑吗?这一切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呢?

“孩子,我要向你道歉,你的勇敢令我无地自容,你让我看到了身体里的怯懦的灵魂。”一个孩子勇敢的力量,让祖先爷爷看到了自己身体里怯懦和虚荣的的灵魂。此时,我的灵魂也一阵颤抖,因为我也看到了身体里那个怯懦的自己。



《小青瞳》的结尾,也令人深思。

谎言已经戳破,真相已经揭晓,所有的鱼儿,都知道自己是鱼,不是什么幸了。按常理,他们都应该回到水潭里去吧。但是,故事的结尾不是这样,而是:有的鱼,下水了;有的鱼儿留在岸上。小青瞳的爸爸,回到了水潭里生活,再也没有回到岸上来。小青瞳的弟弟和妹妹选择留在岸上生活。

你不觉得,汤汤在这里又留给我们更深邃和绵长的思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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