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研成果
 
 
汤汤:童话是真实而有力量的

发布时间:2019-06-05浏览次数:10

我的童话写作从来没有离开过现实的生活,无论是灵感的捕捉,还是故事的内核。因为我相信,真正动人的童话,一定是把最奇妙、荒诞的幻想和人类最普通的生活、情感紧密结合在一起的。

我有三个童话《喜地的牙》、《水妖喀喀莎》和《门牙阿上小传》,它们的灵感都来自牙齿,《喜地的牙》来自儿子换下的第一颗乳牙,《水妖喀喀莎》来自一个女孩的一颗畸形牙,《门牙阿上小传》来自一个老人嘴巴里最后一颗牙。牙齿是太平常的事物,我的灵感总是来自现实生活里这些平常的东西,它们不惹人注意,甚至很容易被忽视,但恰恰因为平常,它们便离人们最近,最接地气,在不知不觉中融入人的血液和气息,让读者倍感亲切和惊喜,并引起心灵的共鸣。

从平常生活里写出奇妙,而不是从神奇里寻找神奇,努力找到平常和神奇之间的共通点,这共通点就是所有生命最真实的情感,最真挚的悲喜、渴望和爱,以及对生命和世界本质不竭地探索。再飞翔的幻想,也是为了写出最真实的东西。童话的内核,是真实的。

《喜地的牙》中,男孩喜地在换牙的过程中渐渐变成了一个怪物,耳朵变长了,脸孔变绿了,身后长出蜥蜴一样的尾巴了……他给家人带来不少的灾难。换牙怎么可能变成怪物呢,这当然是幻想,但通过这个幻想,我要写的是成长的疼痛和艰难。

《水妖喀喀莎》中,一群水妖离开干涸的湖泊来到人间等待湖水重生,忍受不了痛苦的水妖姐妹们一个个拔了水妖的牙齿,她们忘记了自己也忘记了噗噜噜湖,在人间快乐地生活安居,只有最小的水妖喀喀莎孤独而漫长地坚守着……写完它我想到的是,这世界上不是有很多人都像拔了牙齿的水妖吗?我们曾经内心清澈,目光笃定,怀着美好的情怀和梦想踏上人生之路,可是在现实生活的磨砺和侵蚀里,渐渐忍受不住追求路上的孤独和辛苦,于是放弃了,遗忘了,慢慢过起了最庸常的日子,就像拔了牙齿的水妖忘记了噗噜噜湖。这是一个关于爱和信仰、梦想和坚守的故事。

《门牙阿上小传》则写了一颗门牙的一生,他的孤独和爱情,他卑微的处境,他死里逃生的经历,他小小的梦想和期待,他和主人的相依为命,看起来是写一颗牙齿,其实是为所有普通人以童话形式写的一份人生传记,在“虚空”和“平凡”中,人们如何寻找人生的意义。我在这个童话里安静地讲述生命的艰难和孤独,相依和相守,期待和希冀,温暖和善意,安静底下汹涌着悲欢离合、酸甜苦辣各种人生况味。

再狂野、荒诞的想象都有一个真实的内核,《喜地的牙》写成长的疼痛,《水妖喀喀莎》写信念和坚守,《门牙阿上小传》写平凡的人生,童话绝不是美丽而单纯的谎言,它是另一种真相,是抵达世界和生命本质的真实。

在童话《别去五厘米之外》中,我写了一个球球小妖谷,谷里每个小妖都有自己的球球小房,他们从一出生就要学会种种生存原则:“不能去5厘米之外”,“离开自己的房子不能超过19秒”,“两个球球小房的距离不能少于14厘米”,这样的禁忌让所有球球小妖之间没有任何的交集,他们只能独来独往。他们渺小又胆小,他们唱的歌是:五厘米之外,/啪一声,/哧一下,/一团轻烟起,/风一来,/化作一屡屡,/消失无踪影,/再也无处寻,/别去五厘米之外,/别去五厘米之外……”他们都知道跑出五厘米外会没命的,他们每天的生活是禁锢的、单调的。结果有一天出意外了,两个小妖因为互相喜欢一不小心奔出了五厘米的界限,这可怎么办呢,他们转念一想,反正要啪一声,哧一下,消失无踪影了,那干脆就走得更远一点吧。于是他们手拉着手,战战兢兢往前走。外面多么好玩,世界多么美妙,他们享受着自由,尽情疯玩,却什么也没发生。哈哈,不是什么都没有发生,是更多的小妖从小房子里走出来,手牵手穿行在球球小妖谷里,原来去五厘米之外也没有关系。

这世界上不是有太多的束缚和规矩,压抑着人类自然天真的本性吗?这世界上也总有人对种种约束和规范发出质疑,并勇敢地突破、追求自由。 其实“五厘米”是空间的距离,更是心灵的距离,人们很多时候都是孤单的动物,但又无时无刻寻找着心灵偎依的温暖,比如倾诉,比如拥抱,比如——爱。

童话有了真实的内核,才能引起读者的共鸣,使读者在阅读过程中不由自主地观照现实的世界和生命,观照内心的悲欢和孤独。这种真实,比完全模拟现实的文字还真实,还入骨。童话因为真实的内核和质地而有了力量。童话是有力量的文学吗?当然是的,它能使心灵挣脱现实世界的束缚,变得飞扬和灵动,变得柔软和有趣。同时,童话不只有美好和幸福,轻松和快乐,它还有黑暗和丑恶,苦难和悲伤,有对生命和世界的反思童话是有担当的,不是“轻”,而是“重”的,它是举重若轻,它富有筋骨和肌肉,而不是空泛轻飘的幻想。

一个真实而有力量的童话,让人读完了,灵魂里会产生轰轰的回响,或微笑或叹息或思索,心灵仿佛被温暖被拥抱被荡涤被震撼。

 

原载《浙江师范大学报》2019年6月1日。

 
Copyright © 2004-2018 浙江师范大学儿童文学研究中心      管理入口
地址:浙江省金华市迎宾大道688号 E-mail: et@zjnu.cn 感谢浙江师范大学网络办提供空间和域名